严凤英

发布日期:2016-07-12    浏览次数:1369

据严凤英同门师弟王福元介绍,1947年端午节前后,严凤英曾在大通木材公司(即现大通粮站处)唱了将近两个月的大戏,其影响非常大。可以说,著名黄梅戏表演艺术家严凤英是在大通唱出名的。为什么要这样说,是因为具体情况就是这样的。

抗战前的铜陵大通古镇,位于安徽八百里长江中段,江对岸是枞阳和无为县,是青阳、石台、太平、贵池等县及徽州腹地出入长江的重要通道之一,使其成为皖南地区进入长江沿岸的一处重要港埠和商品集散地。当时,大通古镇市面繁华,经贸发达,街上行人络绎不绝;入夜后,更是一座灯火辉煌的“不夜城”。众所周知,九华山位列中国“四大佛教圣地”之一,其“头天门”大士阁寺庙则座落在大通,因此大通古镇成了人们前往九华山朝山礼佛、出门旅行和开展商贸活动的一处水陆码头和交通要道。青通河自九华山顺流而下,在大通汇入万里长江。大、小江轮,在江上来往穿梭,真是“你方唱罢我登场”,纷纷停靠大通,运送旅客和货物;木帆船在江、河、湖泊上川流不息,如繁星点点,蔚为壮观。那种繁华景象令人们大开眼界,赞叹不已,因此当时的人们也不知道究竟怎么样来形容它好,便称它是“小上海”,意思是说它也象大上海一样繁华。于是,它便以“小上海”美名享誉天下,与蚌埠、芜湖、安庆并称“安徽四大商埠”。

(严凤英当年在大通演出时,与丁紫臣同台演出《打猪草》的情形)  (严凤英当年在大通演出《借罗衣》时,饰演剧中二嫂


作为长江边上的一处战略要地,大通在历史上曾多次受到战争侵袭,当地群众也因此而饱受战争的苦难。如:春秋时期的吴楚鹊江大战;三国时期的魏吴大战;北宋时期曹彬灭南唐之战;元末的陈(友谅)朱(元璋)大战;清朝中期的湘军多次与太平天国农民起义军在此激战;民国初期柏(文蔚)黎(宗岳)大战和柏(文蔚)倪(嗣冲)大战等。抗日战争爆发后,我们的祖国开始山河破碎,大通也同样未能幸免。从1938年春季开始,日寇的飞机三番五次狂轰乱炸,把曾经十分繁华的古镇炸得不成样子:羊山矶上的标志性建筑——“不波亭”和“红土庙”被炸毁了,让昔日“大通八景”中的“塔影横江”和“红庙钟声”两景从此消失;距小轮码头不远处那座雄伟的“九华山头天门”大士阁寺庙炸没了踪影;大通老街、和悦洲上的“三街十三巷”更被炸得一塌糊涂,沿街商铺与后街的民宅被烧毁无数,断壁残垣,一片狼藉;连接南岸通向贵池的大桥被炸烂倒塌。整个大通区域的江、河、湖泊水面上以及岸边陆地上到处尸横遍野,惨不忍睹!

抗战胜利后,大通古镇当初跑反、逃难的商户纷纷返回,重建商铺和居所,因战争的摧残导致古镇元气大伤。其时,因蒋介石撕毁国共两党签订的和平协议,将枪口对准共产党及其领导下的人民武装——八路军、新四军,打起了内战,导致大通一直到1947年仍是一派萧条。

当时,国民党县党部设在大通。镇上驻扎有一支国民党的部队,江面上有几艘长期坚持巡逻封锁长江的小汽艇;三青团的特务们更是在大通镇上到处乱窜。他们的目标一致,就是要对付共产党和游击队,不能让共产党和游击队到这个古镇上来捣乱,要千方百计阻止共产党和游击队占领大通这个战略要地。鉴于这种形势,大通镇便因此一直笼罩在白色恐怖之中。当时,由国民政府运营的三北轮船公司的“渝丰”号、“蜀富”号小火轮也很少来大通搭客运货。街市上,生意十分清淡。商家为了生存,纷纷自发地打破正常经营规则。如:京广货业卖膏药;中药铺售香烟;银楼业卖香油;漆炭店兼售米粮;五洋店看着眼红,也销售食盐。

在这种严峻的形势下,共产党组织在内战爆发后只好转入地下活动。共产党员大多利用各种职业掩护,纷纷潜伏在搬运公司、商店和商会里,收集情报、开展活动。当时,中共铜(陵)青(阳)南(陵)工委及其领导下的武装游击队一直在钟鸣金榔和南陵的丫山一带活动。为尽快扭转困境,打开工作局面,中共铜青南工委书记尹彬指示潜伏在大通搬运公司里的共产党员李大力,负责接应省委来人经大通去铜陵、青阳、贵池县委指导工作。李大力接到任务后,立即与在大通商会里工作的中共地下党员佘建同志进行联络,由他串通几位有影响的商号老板,利用秋季山货充足为由,派人去省会——安庆,请黄梅戏班子来大通演出,招揽四方来客,既可为一蹶不振的大通古镇带来商机,也好乘机让省委来人与戏班子一道同船抵达大通。经中共地下组织精心策划、由镇上众多商家联名上报的《报告》报到镇公所后,引起镇公所高度重视,立即对商会呈报的《报告》进行研究。他们认为,此举既可繁荣古镇商机,又能提升古镇商户信心,是个一举多得的好主意,故同意商会请求。这一来,便有了严凤英来大通演出的机会。

(严凤英当年在大通演出《小辞店》时,饰演剧中人物柳凤英)

邀请严凤英来大通:严凤英和《小辞店》红起来了。只要一挂牌,准是客满。据黄梅戏演员陈月华回忆:当时,丁老六(丁永泉)、桂月娥在安庆钱牌楼剧场演出。王鑫泉、陈月华在皖中剧场演出。严凤英在黄金大舞台(群乐剧场)演出。除黄金大舞台客满外,其余两家剧场生意清淡,上座率不高,班主煮稀饭给大家充饥,开不了工钱。于是,他们就找严凤英商议,说是大家都是黄梅戏艺人,生活都不容易,因此大家要互相帮助互相支援,要她想办法进行“赶包”。 严凤英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个人义气也重,她觉得他们说的很有道理,虽然进行“赶包”自己会很辛苦,但她还是应诺下来了。当时在省城安庆,三家黄梅戏剧场都挂严凤英的牌:《戏牡丹》或《小辞店》。她先是在黄金大舞台剧场演唱;唱完后不卸妆,就坐上黄包车,立即赶到钱牌楼剧场再唱;过后,再赶到皖中剧场来唱。就像我们现在的电影院之间跑片子一样,她因此成了一个“跑戏人”,而那些热心的戏迷观众也跟着她的黄包车子在这三个剧场间来回跑。这样一来,三个剧场也就都纷纷“客满”了,于是大家伙就都渐渐地好过了。这是当时黄梅戏班子来大通前严凤英在安庆演出的真实写照,她因此受到广大的安庆市民高度称赞。

当时,严凤英虽没到大通来唱过黄梅戏,但人们对她的名气还是知道一些的。因为大通位于芜湖和安庆之间,每天通过长江上的小火轮停靠大通,上上下下的旅客传播,安庆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大通人过一两天就都知道了。这便是中共地下组织为何要利用商会邀请严凤英来大通唱戏的缘由。

1947年的仲夏季节,这时正是大通地区农户油菜、小麦等午季作物收获和水稻栽插的重要季节。附近的姜农们,此时正忙着加强生姜种植管理工作。利用晴好天气,他们纷纷肩挑、车推,将自己收获的油菜、小麦以及采收的笋干、笋衣、木耳等山货送到大通镇上进行加工或销售。

受大通商会的委托,大通剧场的两位经理余士华、殿金水专程来到安庆,找到黄梅戏班主王老九,谈了邀请他们到大通演出的计划。王老九立即与丁老六、桂椿柏、张云风等人商议去大通演出事宜,最后他们作出决定:从三个戏班子里抽人,组织一个强有力的演员阵容去大通进行演出;同时,在省城安庆继续保持两个剧场的正常演出。黄梅戏班子之间相互合作是常有的事,因此王班主立即叫丁老六他们挑选赴大通演出的人员名单,以便他尽快回复大通来的余、殿二位经理。

余、殿二人回到大通,立即去商会研究接待等事宜。根据议定的方案,他们各自又按分工进行具体布置,分头作相关准备工作。

剧场门前,贴出了黄梅戏公演的彩绘大戏报,上面绘有严凤英、桂月娥、丁翠霞三大坤角(女演员称坤角),引起了人们的极大兴趣。明天就唱黄梅戏啦!严凤英、桂月娥、丁翠霞三大名角来大通啦!人们奔走相告。这个可喜的消息,像点着的连珠炮一样炸开了锅,一下子就传遍了镇上的角角落落和附近的乡村,将大通古镇上连日来飘荡的阴郁、沉闷的空气一扫而空。

是日,大通江边挤满了迎客的人群,人们翘首以待,望着长江上游水天相连的地方。来了!来了!一个小黑点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一艘由安庆至芜湖的小火轮徐徐驶来,停靠在大通轮船码头。抛绳索,搭跳板。班主领着大家踏过跳板,跨上岸来,与在此恭候多时的大通各商号老板们及迎接的群众,一一拱手施礼。顿时,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大通商会命人抬着一块披红挂彩的金匾:上书“黄梅盖世”四字,呈献给班主,班主率众演员叩谢接过。演员们刚一露面,迎接的人群就炸锅了。这个说那个是桂月娥,那个说这边的是严凤英和丁翠霞,远处更有人在大声呼喊:“你们快来看啦!严凤英、桂月娥、丁翠霞来啦!”人们欢声雷动,个个喜笑颜开,簇拥着演员们走在大通老街的石板路上。沿街两边的商铺纷纷燃放起欢迎的鞭炮,炮竹声此起彼伏,如同大通古镇上昔日举办“端午龙舟会”那般热闹非凡。

当时,严凤英正值十八岁年华,长相俊,唱腔美,被人们称之为“泥土歌手”。班主王老九领着三大坤角在前,后面跟着丁永泉(丁老六)父子、桂椿柏、吴来宝、张云风、潘泽海父女等四十多人。名优荟萃,一下子就把大通的黄梅戏热推向了高潮,整个大通古镇顿时沸腾了!

此时,正是秋收后的闲暇期间。严凤英来大通演大戏的消息不径而走,很快就传遍了四乡八镇,连几十里外的人都赶来看戏。镇上的商铺和居民人家更是推波助澜,纷纷邀请自己住在洲圩区或是山里、县城的亲朋好友,来大通看戏、走亲戚。

买到戏票的观众,晚上早早来到久违的剧场。场内布置一新,让人有一种精神焕发的感觉。戏台两边的柱子上,写了一副醒目楷书体的对联,上首是:金枝玉叶梨园体。下首是:龙生凤养帝王家。各色的七彩小纸旗,悬挂在三面墙壁与座位头顶上。

每晚唱戏前,剧场里都要先猛烈地敲响一阵子闹台锣鼓,着力营造那喜庆、热闹的氛围。一听到闹台锣鼓响了,人们便会立即丢下手中活儿,象潮水般纷纷拥进剧场。找座位的、见到熟人打招呼的、喊同伴入座的、卖香烟花生米的叫喊声,汇成了一曲特有韵味的交响曲。听,前奏锣鼓响起,大幕徐徐拉开。剧场内,嘈杂的人声嘎然停止。清脆的小锣点子把一个青春少女引至九龙口,来了个精彩亮相,立即获得了台下观众的满堂彩。严凤英扮演的牡丹女,那轻盈的台步,甜美的笑容,一对水汪汪带着钩的眼睛,刹那间释放出380°的电流,拨动你的心弦,使你飘飘然、荡荡然,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双手只会死劲的鼓掌。严凤英的眼神运用,达到了貌与神合,神与心通。待她第一段唱腔刚落板,观众席里像张飞喝断桥梁水倒流的气势,齐声喝彩“好哇!”。八仙之一的吕洞宾,见牡丹女年轻美貌,聪明过人,有意走进店堂,找她调侃一番。牡丹女看见一位道貌岸然、风度翩翩的君子进店,见他未曾开口,就露出一付酸溜溜的笑脸。知道来者不善,应认认真真地笑脸相迎。他们见面好言寒暄几句后,吕洞宾便挖空心思戏弄,绞尽脑汁调情;可是牡丹女一直沉着冷静地应对,不卑不亢地反击。真乃是字字如铁,落地有声;句句如刚,削头刺心。几个回合下来,吕洞宾只得丢盔卸甲,落荒而逃。在场的观众,随着剧情地层层推进,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此剧一结束,观众中便是一阵骚动,群情激昂,夸赞声不绝于耳……。这个说“你看严凤英那一双大眼睛,水淋淋地,多钩人魂啊!她一出场,迈着小碎步往台下这么一扫,就把大家伙的魂给钩走了。”那个说“这严凤英唱的那何止是一个好啊!就是真让神仙来唱,也未必唱的比她好啊!”旁边有人跟着打趣,“哟呵,你对严凤英这么崇拜啊!”那边有人接着打趣,“他对严凤英的崇拜,完全可以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啊!我就曾听他讲过,说是严凤英撒泡尿泡三碗锅巴,他都能一口气给吃下去啊!”几个热心戏迷的斗嘴,整个剧场的人都引逞得轰笑起来了。

接着,桂月娥和丁翠霞上演《何氏劝姑》。桂月娥扮演嫂子何氏,丁翠霞扮演小姑张兰英。演的是嫂子劝小姑,到了婆家要守“三从四德”,不要好吃懒做。

嫂子唱:清早起床别的事莫做,

打盆水洗洗然后再上锅。

出自房到厨房围裙要系上,

虽然是老小布衣(妹妹)也要当做绫罗!

锅台上是帚子轻轻弹过,

灶门口切莫要让柴火连着……

正二三月老芥菜多把点柴火,

五黄六月茄子豇豆葫芦冬瓜家家都广有,

七八九月混混答答容易得过,

十冬腊月不腌白菜(妹妹)多呛些萝卜……。

这都是农村口头语,大家都听得懂,也完全能在心里引起共鸣,所以台上她唱一句,台下大家笑一句。这个戏很讨俏。小姑子也有唱词,丁翠霞嗓音也脆,她接得紧唱得也十分感人……

王老九的戏班子来大通演出一炮打响,接下来更是场场爆满,一票难求。驻扎在天主教堂里那支国民党军队,除值班站岗的以外,也分批轮流去看戏了。那些平日为非作歹、祸害乡里的三青团“小妖”们,这时也日夜在街上、剧场里窜来窜去,尽干些调戏良家妇女、欺行霸市的不良勾当,让人对其咬牙切齿,恨之入骨。

中共地下党组织这时已将省委派来的人护送到青阳、贵池去了。桐城东乡的游击队也从江北组织不少游击队员乘机进入大通镇。中共铜青南工委在大通召开了一次会议,传达省委指示,布置下一阶段工作。游击队乘机在大通购买了一批过冬制衣的布匹,通过渔船和几辆独轮车运往东乡山里去了。

自从黄梅戏班子到大通演出后,大通古镇各家商铺的营业额都在直线上升,老板们为此个个喜笑颜开,纷纷称赞商会办了一件大好事。戏班子除了在剧场公演外,还被一些有钱老板和国民党驻军的军官包“彩船”请到船上演戏,他们边游江边听戏,让一般民众见了又眼红又妒忌。

自演出以来,每天都有一个国民党军官场场坐在同一位置上看戏。他满脸横肉,白麻点点,胡子拉茬,说话粗里粗气,死死盯住台上的严凤英。几次在彩船上听她唱戏,因周围人太多未能得手。于是,他私下唆使几个亲信兵痞脱去军装改扮黑衣人,想寻机劫持严凤英,并妄图栽脏共产党游击队。这个秘密被一直关注大通驻军动向的共产党员李大力知道后,告诉了桂椿柏。桂先生立即与丁老六等几位师傅商议,一定要保护好严凤英,千万不能让她单独外出,一切装着无事一样,戏照常唱。戏班子经历这样的事太多了,不到万不得已时,不能“开把”(这是戏班里的行话,就是换台口的意思)。

其时,三青团头头阿丘也想来找茬。他听说严凤英在安庆唱《小辞店》把观众都看疯了,怎么到大通半个多月了,街头戏报上仍不见“小辞店”呢?于是,他出歪点子:给戏班子下通告,要她们必须尽快上演《小辞店》,否则罚款。他心想,你们远道而来是求财的,不敢不演。一旦他们上演《小辞店》,肯定也会象安庆那样场场满座。到那时他再提出和他们分成,如不答应就以砸场子来要挟。

果然,《小辞店》一连演十几场都是客满。大通人看戏看疯了,有的人自《小辞店》上演后,场场都从未落过。随着严凤英在大通唱戏名气越来越响,引来江北的许多人一船一船地渡过江来大通看戏,不仅镇上旅店住满了人,连许多居民家也腾出房间接待看戏住客。

《小辞店》剧中只有两个人物,店姐---刘凤英,客商---蔡鸣凤。店姐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现如今单身一人开个小饭店(兼住宿),遇上大度潇洒的客商蔡鸣凤。两人通过住店、接待,朝夕相处,相互爱慕,情谊日笃,暗结同偕。这是一个关于男女情感的故事。其唱词通俗易懂,观众一听就明白,并能引起共鸣,从而形成台上台下的互动和交流。如:

到春来宿的是芜湖南京上海,

到夏来宿的是宿松望江石牌,

到秋来宿的是桐城岳西一带,

到冬来宿的是徽州屯溪石台。

这几句唱词中有许多安徽省的地名。只要你是安徽人,你不仅能听懂还会感到亲切,更能激发你继续看戏的兴趣。

在那个绝望的年代,在这曲绝望的戏里,严凤英扮演的是这样一个绝望的人物。蔡鸣凤三年生意期满,决定回老家湖北黄州,直到临别时他才告诉店姐,说家中还有一个名叫朱莲的妻子。面对自己献出一腔真爱,而深爱的人直至此刻才吐真情,这不啻是一声晴天霹雳,立刻将店姐炸得晕头转向,地暗天昏。此时的店姐悲愤到了极点,在知晓自己所付出的爱全部付之东流,在这样即将离别的时刻,店姐心情虽然复杂,充满着疑虑、忿懑、绝望和痛苦,但最后还是含着热泪送别他出门。这样一个被侮辱受到欺骗的人,反过来还安慰侮辱欺骗她的人,这是人生的一大悲剧。在这样的时刻,她没有任何地怨天尤人,也没强人所难,还设身处地为他着想,细致入微地叮嘱蔡鸣凤,你行路、住店、坐船、过渡等要注意安全,那种缠绵、哀怨的场景,让严凤英以精湛的演技和优美的唱腔,表演得淋漓尽致、栩栩如生,十分感人。

《小辞店》这曲戏只有两个人物,全是唱,没有一句道白。店姐的唱词占全剧唱词三分之二,且只唱一个板腔——平词。平词是黄梅戏中一种基本板腔体(与京剧中原版相似,陈叙事物发生、发展、结局的过程),上下两句循环往复。不会唱的能把你唱睡着,而会唱的人则如严凤英这般讲究方法和技巧,她唱得抑扬顿挫,注意轻重缓疾,再加上千姿百态、变化多端的表演,引发台下看戏的人们如临其境,纷纷责骂蔡鸣凤;更有那多愁善感的女戏迷,被严凤英的表演感动得泪水涟涟……

三百二十多句平词,被严凤英唱的句句展示剧中人物的思想感情波动,句句有变化,句句扣人心弦。这些优美起伏、变化多端的女平词腔调,是严凤英跟老艺人张守宽、汤纯志、严松柏、郑鸿霞(郑绍周)、丁老六和丁翠霞等人学的。他(她)们的好唱腔,都装在她脑子里,再加上自己喜欢琢磨,于是这些唱腔就成了她自己独有的风格。

在1947年的端午节前,严凤英所在的黄梅戏班在长江南岸的大通镇(属铜陵县) 上的“复兴剧场”,连续演出了两个月。当时,大通镇停靠招商局大轮,是一个较为繁华的水码头。在这两个月期间,严凤英向丁翠霞学了《游春》这出戏。虽说这出戏她以前学过,但经丁翠霞指点后,让她在唱腔和表演上又有了很大提高。后来,《游春》成了严凤英经常演出的一出拿手戏,老艺人丁永泉给她配演王干妈。她在大通过端阳节那天,班主为扩大影响,招揽观客,搞了一只“彩船”夹在当地竞渡的龙舟一起。彩船上陈设着《白蛇传》中《端阳》的场面,由严凤英扮演白素贞,杨友林扮许仙。其余划船和敲锣打鼓的人也都着上了七彩的戏装,结果看龙舟比赛的观众全被戏班上的“彩船”吸引了。严凤英在大通舞台和船上的演唱,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和赞赏,但也给她带来了灾难。

戏班子在大通的演出共两个月,到戏园里看戏的观众达三万多人,让大通镇及周边的戏迷过足了戏瘾,饱享了一道艺术大餐。镇上的三青团“小妖”们此时就眼红了,他们闹着要与戏班子分成;国民党部队的兵痞也三番两次敲戏班子竹杠。一旦未得到好处,他们就在戏台下起哄、喝倒彩,甚至用枪支威逼演员,时常让演出受到严重干扰;更有那国军大胡子军官一直叫嚣着要抢严凤英做三姨太,把戏班子里的人弄得特别紧张,大家时时刻刻提心吊胆、惴惴不安。在这紧急关头,是大通的中共地下党组织及时出面,联络大通商会暗地将她们分三批由不同方向送出。严凤英在这样的紧急情况下,于一个雾蒙蒙的夜间乘一只小轮逃离大通到芜湖去了,这才避免了一场劫难。

严凤英这次演出,给大通人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至今还有一些老人时常怀想那些美好的回忆,说这回忆就像一杯铜陵早年出品的“八宝春”老酒一样醇厚、甜蜜;又像一碟大通的“佘家贡姜”,让人吃后隔夜留香,余味无穷!……

严凤英的演唱与表演:黄梅戏是在清乾隆之后才形成的“年轻”剧种。她一直于祠堂、庙宇、田间、地头演出,直到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后期才进入城市演出,观众也基本上是生活在底层的劳动人民。

幼小的严凤英,经常唱的一首山歌,是:

天上打鼓四门开,我在严家来投胎。

一岁两岁吃娘奶,三岁四岁离娘怀;

五六七岁想娘转,八九十岁放牛来;

家里日子不好过,嘴巴一唱乌云开。

这首严凤英自编自唱的山歌,道出了她的苦难童年。她十岁左右当了童养媳,十二岁拜我师傅严云高学唱黄梅戏。后因族人与家人不容,离家搭班。十四岁顶小角色将乳名鸿六改为筱鸿绿,后由师兄张云风改艺名叫严凤英。严凤英一贯好学苦练,曾向程积善、张守宽、严松柏挂过刀,尊他们为师父,叫他们为先生。

旧社会黄梅戏艺人们在苦中求乐,歌以自况:

来时一盆火(来时热火),去时一堆灰(去时冷清)

丝绵包苦骨(睡在稻草里),端的空酒杯(台上酒杯全是空的)

马鞭当马骑(台上马鞭算做骑马),上楼不用梯(做戏)

啼哭假流泪(做戏),到老讨饭坏(悲惨结局)。

从这里可以看出,她们处在社会的最底层,其人生结局多是非常悲惨的。

解放后,在党的“百花齐放、推陈出新”方针指引下,黄梅戏才有了大发展大繁荣,成为全国人民喜闻乐见的一支艺术奇葩。

在党的阳光雨露滋润下,严凤英精神焕发,勤奋好学,寻师访友,曾先后向白云生先生学昆曲,向刘惠娴、张慧敏学京剧,又学越剧、评剧、评弹、话剧、电影等其他艺术之长,铸就成自己独特的艺术风格,在艺术上大放异彩,成为深受人民喜爱的一位好演员。

严云高(为严凤英师傅)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将严凤英优美的唱腔,总结归纳为三点:一是她拥有雄厚扎实的民歌基础;二是她吸收了江南、江北黄梅戏老艺人们的唱腔之优;三是她学习、借鉴了昆曲、京剧、评剧、评弹、越剧等艺术门类之长,才最终博采众长,融会贯通,自成一家。她的唱像道白,抑扬顿挫,轻重缓急,是那么轻松、流畅;她的道白又像唱,委婉曲折,悦耳动听,是那么娇艳、亲切。

严凤英曾说“我的戏不是从嘴里唱出来的,而是从心底唱出来的”。她总是全付身心投入剧中人物的思想感情中,通过深入细致地感受剧情和人物,积极探索演好每一个角色。在1954年华东戏曲观摩会演时,她在《天仙配》中饰七仙女、《打猪草》中饰陶金花、《砂子岗》中饰四伢。这三个女娃都是村姑,都是花旦。但她从人物和生活出发,不从行当和程式出发,充分调动情绪的矿藏,演成三个截然不同的鲜明形象。

严凤英长于内心刻画,表演细腻,优美的唱腔又善于抒发角色的感情。这些都值得后人学习与借鉴。

剧场门前,贴出了黄梅戏公演的彩绘大戏报,上面绘有严凤英、桂月娥、丁翠霞三大坤角(女演员称坤角),引起了人们的极大兴趣。明天就唱黄梅戏啦!严凤英、桂月娥、丁翠霞三大名角来大通啦!人们奔走相告。这个可喜的消息,像点着的连珠炮一样炸开了锅,一下子就传遍了镇上的角角落落和附近的乡村,将大通古镇上连日来飘荡的阴郁、沉闷的空气一扫而空。

剧场门前,贴出了黄梅戏公演的彩绘大戏报,上面绘有严凤英、桂月娥、丁翠霞三大坤角(女演员称坤角),引起了人们的极大兴趣。明天就唱黄梅戏啦!严凤英、桂月娥、丁翠霞三大名角来大通啦!人们奔走相告。这个可喜的消息,像点着的连珠炮一样炸开了锅,一下子就传遍了镇上的角角落落和附近的乡村,将大通古镇上连日来飘荡的阴郁、沉闷的空气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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